刘芳进家门后,先去正院看了看刘夫人,刘父他们休息没有,见他们已经歇下了,也就没有去打扰他们,直接回房洗漱。
贴身丫鬟冬雪伺候刘芳洗漱完了,还端来宵夜给她吃。
“夫人吩咐了,特意让厨房给姑娘和小灰它们留了饭菜，宵夜，就怕你们回来得太晚了。”
刘夫人一向都是这般,总是将刘芳等孩子们都放在心上，用心照顾着的。
反而廖氏，性子柔顺,更多的就是跟在刘夫人身后,听她的吩咐。
刘芳微微一笑，她做任务遇到的家庭,其实大部分都挺好的。
她吃了宵夜,让冬雪回房歇息,不必守夜了。
小灰它们吃完宵夜,也跑过来找刘芳,想让她拿那颗内丹出来再看一看。
就算不能给它们,它们也想多看看，见识见识。
刘芳：……
这是看到了好东西，心里痒痒,实在是睡不着对吧？
她也没有拒绝,拿出内丹来给它们看。
小灰等小妖看着那颗圆滚滚的内丹，一脸羡慕。
小灰吱吱吱地说：要是它们能挨着这颗内丹修炼，肯定也会有帮助的。
刘芳挑眉，“你这是想着把内丹留着？”
小灰它们都点头：嗯嗯嗯，是呀，是呀！
小青作为翻译器，一个劲地道，“其实，你也不打算用，对吧？那留着给我们用也挺好的呀。而且，我们不会吞了它的，就拿着来修炼，这多好？”
刘芳却摇摇头道，“不，我并不打算留着这颗内丹。”
这样的东西，留着就是挑战这群小妖的道心，一个不好，就有可能引出它们心底的阴暗面。
刘芳觉得，还是不要了。
小灰它们自然也明白刘芳的顾虑，说实话，这颗内丹要是放着，它们看久了，还真保不准会改变想法。
这谁也说不准。
蛇妖小白——它是条白蛇。
它张嘴嗤嗤嗤地道：其实，还是把内丹送走会更好一些，
刘芳点点头，“姚家的抓妖师挺好的。”
这次姚乐过来，倒也没有抓住小灰它们不放，看来，这几年，她也是成熟一些了。
众妖都有点郁闷，不过也知道，姚家的抓妖师算是不错的了，至少这一次，他们没有跑过来抓它们。
小灰它们最终都点点头，算是同意了把这颗内丹给姚乐。
刘芳笑笑，摸了摸它们的脑袋，让它们回去休息，真的已经很晚了。
小灰它们便看了看那颗内丹，然后才转身走了，各自回房休息。
它们的房间各种各样，有在树上的树屋，也有在地上叠起来的小房间，总之，它们的房间，都是府里的人按照它们的特性喜好，专门给它们做的。
刘芳看它们走了，也关上门，放好内丹，歇息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刘芳起来晨练完，然后就带着内丹和小灰，小黑一起出城。
到了城外，她就跟小灰它们分开了，直接去了安平寺。
姚乐没想到刘芳会跑来找她，挑眉奇怪地看着她，道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刘芳也没绕圈子，直接掏出内丹丢过去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姚乐伸手接住，反手一看，顿时愣住了，“你把内丹给我？”
刘芳点点头，摊着手道，“我想要用的话就得吞下去，可是我觉得恶心。”
那黑蛇妖生前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人，臭都臭死了，刘芳真是忍不了。
姚乐：……
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，“你可别后悔啊，我告诉你。这颗内丹，我用了就没了，你再想反悔找我要，我可不会管你的。”
刘芳笑笑，“明白。放心吧，我虽然只是个凡人，但也是个言出必行之人，不会再反悔找你要的。”
姚乐扭头冷哼一声，“我才懒得管你呢。”
刘芳笑着摇摇头，转身便准备要走，姚乐却出声道，“对了，你还要小心，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虽然不知道他为的是什么，可你这个天生灵体，一定是对方想要谋算的目标。你可不要掉以轻心。”
刘芳回头道，“嗯，我知道了，谢啦！”
姚乐顿时炸毛，“谢什么谢，我才不是特意跟你说的，只是我是抓妖师，尽自己的本分而已，你可别误会了……”
刘芳却笑了笑，转头摆摆手，就这样走了。
姚乐：……
她气得跺了跺脚，看到自己手里的内丹，没好气地再次冷哼了一声：她只是尽一个抓妖师的本分，才没有特意关照她的意思！
太讨厌了，这个刘芳！
…………
让姚乐觉得讨厌的刘芳，悠悠然地走去后山找空净。
空净正坐在亭子里打坐，刘芳走过去，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等空净打坐结束了，睁开眼，刘芳才笑了笑道，“我把内丹给姚姑娘了。”
空净颔首，“嗯，这样也好。”
对于内丹，他倒觉得刘芳处理得挺好的。
不留着，小灰它们这群小妖就不会多想那么多。
等未来慢慢接触俗世久了，它们的道心稳固了，到时候再遇到这样的情况，其实就可以把内丹给它们了。
不过，这都是以后的事了。
空净转头看着她，踌躇了一会，最后道，“你……最近还是待在家里吧，城外这边，我师兄他们会注意巡查的。”
刘芳点点头，“嗯，我知道。只是，我觉得，短时间内，背后的人应该是不会再做什么了。”
空净想了想，微微颔首，“虽是如此，但你还是要注意，不要掉以轻心。”
“嗯，你放心吧。”
刘芳总觉得空净有话还没说，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啊？”
空净沉默。
他的确是想问一问她的想法，可一想到她才十岁，又觉得，太早了。
还是再等等吧。
刘芳见他沉默不语，就没有多问了，坐在他身旁，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。
空净看着她稚嫩的侧脸，垂眸不言，其实，他很像就这样和小芳儿待在一起，不要改变。
这样就很好了。
待了好一会，刘芳才起身离开，空净一路送她到寺门前，然后才转身回房。
可是，他走到大殿前时，姚乐却靠在大殿的回廊上淡淡道，“你明知道你跟她是不可能的，为何还一直放任自己？”
堂堂佛子，不想着怎么斩断情丝，还一直放纵自己的情念，这不是在找死吗？
难道，他还真的打算还俗娶妻不成？
空净淡淡地看了姚乐一眼，神色平静地道，“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，姚道友，你越矩。”
姚乐一噎，站直身子，气呼呼地道，“你可是佛子啊，千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，你现在却放任自己自甘堕落，放纵自己的情念，你知不知道，万一你情劫成了，最后却没有度过去，最后会如何？”
空净淡淡道，“身死道消。”
姚乐：……
“那你知道你还这么干？”
空净看了她一眼，抬步绕过她，直接走了。
姚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气恼地踹了一脚回廊的柱子。
“真是一头犟驴！”
…………
空净缓缓走回自己的禅房中，坐在榻上，闭上眼睛默诵经文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，可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，在他年幼的心，彻底冷却之前，他碰到了那个可爱而活泼的小芳儿。
是她告诉自己，生命中，不是只有安静的。
是她让自己的生活，有了烟火气，有了意义。
…………
六年前的安平寺后山。
浴佛节这一天，空净因为长相的缘故，被定为佛童，给方丈等人端钵盂。
等佛节仪式结束后，空净才拖着一身疲惫走到后山中，躲在最安静的那颗大石头后面，躺在草地上休息。
他已经问了师傅无数遍了，为何他的家人没有给他回过信。
师傅只是慈蔼地说道：“亲缘未到，你不可强求。”
空净只能是咽下心里的难过与酸涩，乖巧地点头应下。
他应该习惯的。
这就是他的未来：亲缘断绝，一生孤独。
空净躺着，怔怔地看着蓝蓝的天空，晕染着金色的夕阳余辉。
正在他享受着安静，也习惯这种孤独的时候，突然，石头上方冒出了一个脑袋，有头发，绑着一对特别可爱的小揪揪。
空净愣了愣，可是一会，他就看到了那颗脑袋吭哧吭哧地又往上露出了点——一张胖乎乎的小脸蛋，圆圆的大眼睛，正往下看着他。
空净看着对方清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，完全没了反应。
这时，上方的孩子，笑了，眯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，笑着道，“呀，这里有个小和尚！好好看呀！”
空净听到对方那软糯的声音，称赞着自己，不好意思地抿抿唇，脸上微微一红。
“咦？小和尚脸红了呀！你好呀，我叫刘芳，你可以叫我芳儿。”
空净愣愣地顺着对方的话喊了一声，“芳儿？”
刘芳嘻嘻笑着爬上去一点，趴在石头上，看着空净点点头，道，“你好呀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空净看着她的笑容，不知怎么的，心里就温暖了，也高兴了，抿唇一笑，“我叫空净。法号空净。”
刘芳歪着头道，“空净，空净，你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啊！很配嘛！都是干干净净的。”
空净笑着点头，“嗯。你喜欢吗？”
刘芳点头，“喜欢啊。”
……
就这样，两个从未谋面的孩子，在这一刻结缘了，而那一天，是空净有记忆以来，最高兴，最开心的一天。
…………
空净睁开眼睛，其实，他与小芳儿就是在恰好的时机，碰上了，就恰好结缘了。
可要说，他碰到另外的人，会不会也是这般？
空净觉得，他大概是不会的。
毕竟，这个世上，能如小芳儿这样的气息干净的人，根本没有多少。
他天生慧眼，自幼看到的都是世人各种念，唯一一个让他一眼看到，眼底清澈干净，气息也一样干净舒服的人，也就只有刘芳了。
而经过这么多年相处，空净其实想的很清楚了。
他自幼早慧，不然也扛不住一双天生慧眼带来的压力——见多了人的念，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。
而早慧的他，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，自己的未来会如何，自己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。
而随着他修炼时间越长，了解的事情越多，他也就越明白。
佛子，未必只有一条路可以走。
正如当初他询问师傅，自己是否犯戒时，他回答的那样：清心苦修是修行，入世随缘也是修行。
他虽是佛子，可他也是一样的修行之人，同样可以入世修行。
只要随心而行，不愧自身，不违天道，那他就可以成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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