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嚣的都市,一切如常。所有的恩怨好像一滴水入了海,表面风平浪静,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温寒漠然无言的走出餐厅,外面有点晒,他略微疲倦的眯起眼,沿着来路看了看。
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潮,温寒认出了陈曦的背影。
陈曦的个子高挑,喜欢把头发盘在后面,团成花苞的形状。她的皮肤又白,白的耀眼,偏偏今天衣服是清凉的浅绿色,两相映衬,她就像是骄阳下沾了水闪闪发光的嫩芽,哪怕掉进汹涌的人海里,依旧显眼。
相较之下,陈曦旁边的那个男人平凡许多。
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,薄唇微微抿起,温寒沉默着收回目光。
Alex在一旁看好戏,故意戳他:“Wen,你喜欢她?”
缄默少顷,温寒认真摇头。
他是个严谨而理性的人,从不会随便定义自己的感情。
对于这个答案,Alex表示非常失望:“Wen,我以为你窍开了……”在国内待的时间长了,Alex越来越喜欢炫耀自己蹩脚的中文。
温寒不搭理他,双手插在裤兜里,懒洋洋的过马路。
Alex追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,又指着对面问:“你认识他们?”
“谁?”
温寒漫不经心的偏头。
对面是许星竹,中间是如织的行人,一半阴凉,一半曝晒,泾渭分明。
许星竹大约是嫌丢人,草草的从餐厅结帐出来,走得极快,后面跟着骂骂咧咧的张冲,他被泼了红酒,满身狼狈……
温寒仍旧漫不经心的转开眼。
烈日骄阳下,他的容颜依旧清隽,唯独那双精致好看的眼里多了份漠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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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鹏飞送陈曦回家。
他一路上没说话,显得忧心忡忡——先前餐厅里的那几个人明显是有钱的纨绔公子哥儿,很不好惹,那陈曦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?这么一想,他再偷偷看向陈曦,就觉得陈曦这个女人有点复杂了,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单纯的女人。
所以,送陈曦回到小区门口,吴鹏飞便找借口走了。
陈曦见状居然暗暗松了一口气,她觉得这样最好,双方互相没看上,否则她还有愧疚感。
正在厨房熬黄豆猪蹄汤的吴恙听到开门声,探头看了一眼,好奇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,不是去相亲么?”
把刚买的便当丢进微波炉里,陈曦简单说了遍餐厅的事。她是记者,寥寥几句,绘声绘色。
“你怎么会和那群人有过节的?”吴恙越发好奇。
不等陈曦开口,吴恙一边拿勺子搅汤,一边义愤填膺的骂道:“许家那帮家伙就没一个好东西!——哎,待会儿一起喝汤。”
陈曦倚着流理台,懒懒笑了。
“许星竹吧,花花公子一个,身边不知多少女人。”吴恙说,“那个张冲呢,虽然是许家表亲,可不学无术,更不如许公子。许家就老大不错,一表人才,能力也强,可惜——命短!”
微波炉里的饭菜渐渐飘出香味,陈曦抱着胳膊,倚在那儿安静地听着,不言不语。
说到这儿,吴恙叹了一声,继续八卦:“这几年许家生意渐渐移到南边,反正有钱,几个二世祖随便折腾,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。对了——”吴恙忽然想到了什么,不管陈曦有没有在听,她兴致勃勃,自顾自津津有味的讲:“许家好像还有个儿子,只不过是许夫人带过来的拖油瓶,挂了个名……”
这种豪门恩怨总是狗血,像八点档的无聊电视,陈曦垂下眼,兴致缺缺。
微波炉叮的一声,便当热好了。
陈悦的电话也紧随其后的来了。
陈悦性格很好,典型的贤妻良母,从不会胡乱发脾气,可今天是真的生气了,电话里口吻特别差:“曦曦,你给我回来!现在!马上!”
陈曦头隐隐作疼,她使劲压了压太阳穴,来不及吃什么,灰溜溜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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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夫不在,陈曦一个下午被两大一小三个女人死死盯着,她觉得自己罪孽真的好大,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似的。
“妈,姐,我和那个小吴真的不合适,真的聊不到一起。”
任陈曦说破嘴皮子,闫文清不想听,陈悦也不想听,只有顾真真非常捧场的问:“小姨,你和谁聊到一起?我未来的小姨夫么?”
这个鬼灵精……
几个大人瞬间被逗乐了。
见老妈和老姐好不容易笑了,陈曦冲顾真真眨眨眼,顾真真悄悄地和她咬耳朵:“小姨,我想吃李记的红豆沙。”——李记就是那家甜品店。陈曦偷偷比了个“ok”,两个人心领神会的笑了。
被批评教育了一个下午,陈曦只想逃,她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努力找对象,这才能够从家里脱身。
临近傍晚外面又开始下暴雨,这会儿雨越下越大,闫文清不放心,非要留陈曦在家住,可陈曦说什么都不肯,她就是要走,倔的不行。
“那也等雨小一点再走啊!”闫文清在后面喊,谁知陈曦跑得比兔子还快,她还没喊完,前面的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下楼。看着空荡的楼道,闫文清摇摇头,忍不住叹气:“这个丫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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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很大,四处阴沉沉、黑黢黢的,整个校园里没什么人。
在这样漫天的滂沱大雨里,温寒就这么又看到了陈曦。
温寒是去食堂吃晚饭的。他今天中午和Alex吃完饭回来后,就在办公室里看文献资料,直到现在。他的生活单调的可怕。
所以,他没有想到今天会再遇到这个人。
温寒忽然想抽烟。
他偏头夹着伞,摸出烟,双手拢着火苗,微微侧着头点燃。
雨很急,风很大,这个男人的头发被吹得很乱,他的眉眼掩映在暗沉的夜里,只剩黑漆漆的剪影,仿佛胶片上永远的定格、永远的烙印。
陈曦看到了他,有些怔愣。
猩红的一点,还有被风一吹就散的烟雾,通通成了静止的时光。
猩红的一点,也是一道戒疤。
那一瞬,夜很深,陈曦静默下来,不知到底在想什么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,停顿片刻,陈曦撑伞走过去。
经过身旁的时候,温寒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,轻轻捻了捻。
陈曦余光顿了顿。她抬起伞面,偏头看他,白皙的脖颈又被拉出一道弧线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陈曦问他。
她问的理直气壮,可明明他才是应该在校园里的那个人……温寒愣了一愣,觉得有些好笑。他轻轻笑了,狭长的眼尾上挑,也含着笑。温寒说:“我去食堂。”
“哦。”
陈曦点点头。
两个人又陷入诡异的安静。少顷,陈曦说:“我走了。”
和那天在阳台上一样,像一个离别的仪式,让人心里不大舒服……温寒深深吸了口烟,呛口的烟瞬间进入胸腔,涨满了他的五脏六腑,连带他一贯冷静的思维也被刺激的有些痛,太阳穴突突的跳。
温寒终于开口喊她:“陈小姐。”
滂沱的大雨声中,他的声音沉沉的,是另外一种频率。
陈曦顿住身形。她低下头,能够看到地上会反光的水,却看不清她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。